汉传佛教与藏传佛教寺院壁画艺术特色之比较——以瞿昙寺壁画为例

日期:2019.12.12 阅读数:3

【类型】期刊

【作者】王青(岭南师范学院基础教育学院)

【作者单位】岭南师范学院基础教育学院

【刊名】美与时代(上)

【关键词】 瞿昙寺;壁画;汉传佛教;藏传佛教;壁画艺术特色

【ISSN号】1003-2592

【页码】P38-40

【年份】2019

【期号】第5期

【摘要】汉传佛教、藏传佛教以及南传佛教并称为佛教的三大体系,其中藏传佛教与汉传佛教为佛教中重要的两大派系,但是由于时间、地点以及传入方式的不同也各自呈现出不同的特点。从教义上讲,汉传佛教为大乘显教,而藏传佛教为显教和密教合而为一的教派。明代瞿昙寺壁画将藏传佛教绘画与汉传佛教绘画艺术巧妙融合,是汉藏文化交流大环境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更是十分有利于我们对于同时间、同地域的汉、藏两种佛教寺院壁画风格进行比较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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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传佛教与藏传佛教寺院壁画艺术特色之比较——以瞿昙寺壁画为例

汉传佛教与藏传佛教寺院壁画艺术特色之比较
——以瞿昙寺壁画为例

文/王 青

摘 要:汉传佛教、藏传佛教以及南传佛教并称为佛教的三大体系,其中藏传佛教与汉传佛教为佛教中重要的两大派系,但是由于时间、地点以及传入方式的不同也各自呈现出不同的特点。从教义上讲,汉传佛教为大乘显教,而藏传佛教为显教和密教合而为一的教派。明代瞿昙寺壁画将藏传佛教绘画与汉传佛教绘画艺术巧妙融合,是汉藏文化交流大环境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更是十分有利于我们对于同时间、同地域的汉、藏两种佛教寺院壁画风格进行比较分析。

关键词:瞿昙寺;壁画;汉传佛教;藏传佛教;壁画艺术特色

瞿昙寺是明代洪武年间明太祖朱元璋敕建的一座具有汉式风格的藏传佛教寺院,位于今青海省海东市乐都区,也是西北地区规模最宏大、保存最完整的明代寺院,并且是国家级重点保护文物单位,瞿昙寺虽然地理位置偏僻,可其规模和在当地的影响力却十分令人叹为观止,在当地民间流行着这样一句话“去了瞿昙寺,北京再甭去”,来形容瞿昙寺的壮丽。瞿昙寺是至今保存较为完好的建筑、壁画以及雕塑三位一体的少量寺院之一,而且加上其汉藏风格完美结合的独特性,使其在藏传佛教寺院中尤为突出。

在瞿昙寺中,同时兼容了汉、藏两种不同的寺院壁画风格,由于绘制壁画时尚处于汉藏文化交流的初期,所以并没有大幅度地改变藏式或者汉式本身的绘画风格,其中大部分的壁画还是汉藏风格独立分开,仅有较少量的壁画在一些细节方面巧妙地将两种风格融于一体,神奇的是,两种风格迥异的壁画并置在一起并没有违和感,这样独特的并置恰恰给我们研究同一时期、同一地点的两种风格变化,也对于研究汉传佛教与藏传佛教的绘画特色比较创造了条件。

一、时空观念的延展

对于时空的理解,体现在绘画作品中人们经常想到的是西画,高度的写实和深远的空间处理都会给人以深远的遐想。在中国绘画中,几乎大部分都是以平面化的处理方式来表现的,但是无论何种形式的绘画艺术,对空间和时间的表现都是历代艺术家需要思考的问题,这已经不只是处理画面主体与背景关系的问题,更多的是艺术家上升至哲学范畴对自然和人的体悟,或者是艺术家自身修为的一种表现,西画在这方面表现得相对直接,而中国绘画则要含蓄很多,力求在平面的画面表现超越现实本体的一种虚空状态。

在藏区,人们对于自然与神灵的敬畏和崇拜,由于其地理环境、人文环境以及对藏传佛教的信仰较内地更为强烈和深厚,藏族本土人民通过日常叩拜、礼佛、转山、转经、磕长头等方式来寻找自己内心本源的情感和心理寄托,这种在藏民看起来习惯的日常活动,充实着他们的生活,同时也丰盈着他们的心灵。他们意图通过这种朴实无华且稚拙的行为与内心的神灵和佛亲密接触,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信仰力量,也是一个民族祖辈深厚的民族文化底蕴的体现,更是对于跨越生死、时间、空间的一种永恒的表达和诠释。

这种信仰的力量常体现在寺院布置与壁画上,佛教徒虔诚并且精细的绘制形成了独具一格的藏传佛教壁画风格,由于文化、地理位置的不同,在绘画风格上,藏传佛教壁画与汉传佛教壁画也是大相径庭,瞿昙寺中的两种风格的壁画在对时空的处理上也有明显的差异,恰恰是这种和而不同的观念,造就了瞿昙寺特别的魅力。

瞿昙寺壁画中的藏式风格部分十分明显地彰显着藏族人民对于世界观和宇宙观的体悟,它的壁画图式受印度波罗样式的影响,大多都为中间安置主尊佛像,并以主尊佛像为中心,向四周按照等级的顺序依次排列开来,其中的等级观念极其严谨,佛像周身大多都有背光和身光,营造了一种特别严肃并且神圣的宗教氛围,这说明藏传佛教中对于神像体系的敬畏和崇拜意识的强烈。除此之外,在藏传佛教壁画中,其构图均衡、严谨并且丰满充实,这与汉传佛教壁画中讲究“留白”的观念不同,习惯将空间布置得较为丰实。孟子曰:“充实之谓美。”瞿昙寺中的三大殿主要以藏式风格为主,相对回廊壁画就明显可以看出,其中的墙壁空间几乎没有空余,整个壁面都布满了壁画,又因为其中佛像面积普遍较大,所以能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这对于寺院营造密宗神秘且严肃的氛围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整个墙面虽满,但是秩序井然,满而不乱,对于情节的设定也非常有顺序和节奏性,这样的布局应是与藏传佛教中所信奉的“大圆满”的宗教思想有关。

在瞿昙寺回廊上的汉式风格壁画,与三大殿中的壁画风格截然不同,在对于背景的处理上,汉传佛教壁画沿袭并借鉴了中国传统山水画的绘画方式,并不像三大殿壁画那样布置得充实丰盈,而是先设定一个大的场景,根据佛传故事将人物、山水和建筑融为一体,安置在一个大环境中,这类似于中国古代的长卷故事画。人物的形象设置、环境的营造较为“世俗化”,这使画面看起来比较轻松而且自然,其宗教氛围也没有藏式壁画那么森严和神秘,反而显得更为“人性化”,易被寻常百姓所接受。其中佛传故事中的人物没有为了塑造其神秘性将其刻意夸大,如寻常人物一般穿梭在山水树木楼阁之间,各司其职,神态自若。中国传统的绘画艺术讲究“疏可跑马,密不透风”,瞿昙寺回廊壁画也是将这一观点表现得淋漓尽致,密集的地方亭台楼榭林立,群山遍布且间有祥云,人物也相对密集,而有些地方仅有人物三两个,树木山水了了,在空地上多以石绿填充,并不显得异常空荡。这样的布局使画面看起来非常有节奏感,并且故事情节跌宕起伏而不平均。汉地艺术十分讲究“天人合一”,追求对天地大美的营造,所以对于一切自然与人文都要着意于其生机活力的表现,从而体现万物生命的价值所在以及对宇宙精神的探寻。

二、人物形象比较

寺回廊壁画

寺 殿壁画

不同艺术风格的形成得益于不同地域、文化潜移默化的浸染,绘画艺术与照相艺术的很大一点区别在于,绘画艺术是对原生客体的主观加工和再创造,借助客观对象作为载体来表达作者的情感、思想。所以,不论是写实艺术还是写意艺术,其中或多或少地都在传达某种主观意识或者心灵诉求,或者是对于未知世界的理想描绘。

佛教文化的体系历经两千多年的发展历史,对佛教造像艺术有着本门自己的认识和理解,再加上本民族、地域文化和民俗的影响,形成了自称一套系统的造像原理,在对人物形象设定的塑造上,汉传佛教和藏传佛教因为民族文化的不同,各自形成了地域风格明显的艺术特色。藏族人民因为高原地理位置的限制,周边环境相对内地较为恶劣,特殊的地理位置使藏民族对外封闭和内部封闭,交通不便、物资匮乏使藏族人民格外珍惜本土所有的一草一木,人们对高山大湖树木心存敬畏,认为这些自然景观也是有灵性和生命的,并且相信其所生长的地方有神灵护佑。在这样的环境下,人们对宗教力量的信任力自然不可撼动,并且坚信万物有灵,这使得藏传佛教绘画中对于神灵的描绘十分严谨恭敬,神祗人物的结构、比例、服装配饰甚至背光、身光都有固定的画法,画师须严格按照度量经,遵循固定的造型原则和构图模式,精细到一丝一毫。在瞿昙寺的三大殿中,其人物的主要造型为头部上宽下窄,眼睛位置偏下,四肢较为修长,因为所绘人物多为神灵,并不像世俗人物那样可以在生活中找到原型,所以藏传佛教绘画多是画师以传承摹本或者口口相授的形式流传。

而在汉传佛教壁画中,对于人物的造型要求则没有像藏传佛教中那样严谨,汉传佛教壁画深受中国传统绘画的影响,看起来似乎更加“人性化”,较为符合汉地群众的审美观念。汉传佛教壁画更加注重人物神态的描绘,强调人物形象要“传神”,这与南齐谢赫所提出的“六法”中之首的“气韵生动”不谋而合。对于不同性格人物的塑造其绘画手法也有所不同,相较而言,藏传佛教更注重整体氛围的营造与用色方法配比,汉传佛教则更注重线条的韵律和整体气质的表达。瞿昙寺壁画主要绘制于明宣德年间,也受到明代主流绘画尤其是院体画的影响,线条艺术在汉地绘画中起着主心骨的作用,在瞿昙寺的回廊壁画中,人物服饰线条大多用折芦描以及钉头鼠尾描,线条有力而转折顿挫,人物脸部线条用相对柔和纤细的线条表达,特别注意人物面部表情的表达。当然,汉传佛教壁画的绘制也参照粉本,只不过不似藏传佛教那样有严格的度量,所以对于画师来说绘画过程更轻松自由,有较多自由发挥的空间。总体来说,汉传佛教造像更加世俗化,具有比较鲜活的气息,而藏传佛教造像则更加理性,对于神祗人物的塑造一丝不苟且恭谨细微。

三、色彩表现比较

不论是在中国还是西方的绘画艺术中,色彩都是必不可少的元素,人们可以利用色彩表达情感、抒发感受。在中国古代的佛教寺院壁画中也是如此,寺院壁画多用色彩所代表的象征意义来侧面烘托其教义和思想。

由于藏地所处周边环境与内地有所不同,自然条件恶劣,空气稀薄,物质匮乏,高原景色相对单调,长期生活于此,使藏民族对富饶丰富的物质产生浓烈热切的向往,同样,也对浓烈艳丽的颜色特别钟爱。他们期许借助色彩鲜艳的装饰与绘画来表达其精神需求,所以,综观藏传佛教绘画史,其大多趋向色彩艳丽、装饰性强的绘画风格。藏民族也是通过这种绘画方式来满足内心对于金碧辉煌、敷红设绿生活的渴望,同时也在绘画中找寻现实与理想生活的平衡点。这种审美方向也渗透到藏族人民生活的方方面面,对其世俗文化影响颇深,可见于藏族装饰物、服饰、节日以及建筑等各个方面。在藏族的文化中,白、蓝、红、黄、绿这几种颜色经常被使用且被尊崇,这五种颜色分别代表了云、中间位、火、土地和水,除此以外,藏族绘画很擅用金色来表现宗教的神圣与高贵,藏族独有的配色方法不仅用于藏传佛教壁画中,而且还延伸到唐卡、染织、建筑、藏戏等各个方面,这些共同组合演绎在一起,形成了独具民族特色的藏族色彩系统。在瞿昙寺的三大殿中,壁画的色彩沿袭了尼泊尔风格的色彩观念,主要色调以红绿为主,因为传统的藏传佛教绘画对于造型以及用色的要求特别严谨,要求画师在遵循用色法则的前提下,合理安排色块之间的关系,做到满而不乱、多而不散。浓烈艳丽中可见宗教严肃稳重的氛围,画师在绘制时有意降低色彩的纯度和明度,在对比强烈的色彩中寻找相对和谐。

汉传佛教壁画中,受院体画以及文人画的双重影响,非常注重对墨的运用以及线条质感的表现,其设色也多以青绿雅致为主,先以墨线勾勒形体,后层层晕染,整体色彩不似藏传佛教寺院壁画中那样浓烈鲜艳,反而要含蓄很多。在瞿昙寺回廊壁画和瞿昙殿的善财童子五十三参图中可以看到,其绘画风格属于典型的汉式风格,山水树木为青绿画法,人物则勾线填染,基本色调清新淡雅,画面中的留白多用石绿填充,虽色淡雅却也不乏厚重感,将色彩融于传统的笔墨里面,并发挥色彩本身优势,也将“随类赋彩”表现得淋漓尽致。汉传佛教受老庄哲学观的影响,强调去除一切繁杂后返璞归真的色彩观,注重色彩的真实性和意象加工的统一。

总体来说,汉式风格壁画的用色遵循了较为传统的敷色规律,用色典雅,较为尊重客观对象本身所具的固有色,而藏式风格的壁画则发挥想象力,对色彩打乱重组,追求平面的装饰美感,对神灵人物形象用浓郁的红、青、绿、白等色彩来表现,增强了密宗神像体系的威严和神秘感。

汉传佛教壁画虽与藏传佛教有诸多不同,但基于对于宗教本源的信仰,其对于壁画的造型、色彩究其根本都是为宗教服务的。正是因为不同地域的信众的审美和信仰,才为寺院壁画艺术的多元化创造了可行性条件,反之,其艺术风格的形成也在很大程度上为宗教提供了信服力和威慑力。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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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宋昊.浅谈北京故宫与乐都瞿昙寺的异同[J].群文天地,2011(9):68-70.

编辑:刘贵增

作者简介:王青,硕士,岭南师范学院基础教育学院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