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寺壁画中的人物形象不仅具有明代显明的时代特征，而且凝聚了唐宋以来人物画传统。当明清士大夫画家对人物画日渐冷淡、或者局限在极为狭小的范围里时，人物画在民间则广为流传，民间艺术家所绘制的宗教题材人物画，继承了优良传统，直接、间接地反映着社会生活，塑造出各种各样的动人形象，法海寺保存下来的十铺壁画，在我国乃至全世界已发现的古壁画中是保存最为完好的，在绘画技巧、风格、材料和内容上都丰富广泛，壁画绘制细腻程度是决无仅有的，堪称中华艺术瑰宝，并且把人性精神上的真实渗透到宗教壁画人物形象中，从外界世界回归自我内心世界，把现实中人们仰望的美，看不到的美移情于宗教神•的形象中，把现实生活看作不能体现个人实际完美存在时，精神才能达到绝对的真实。本文以《水月观音图》为例，分析画家通过对神•的描绘，展现生活中完善“彼岸”的人性美。

水月观音

《水月观音图》的绘制在人物刻画既有传统的形制，又具有基本的写实手法，它采取了立体与浑厚的素描造型表现模式，突破了僵死的模式和程式绘制技术。使壁画变得精细精馥郁，一丝不苟，鲜活毕现。她身着菩萨搭饰，绘有六棱晶花的薄纱蔽体，莹莹酥胸，脚腕上缀铃环绕，满腰复式裙，颈项戴一串菊花环，垂在身前，赤了一双脚，使人更感到观音菩萨的可悯可亲。唐宋以来，历代绘画都喜欢用纱反映仕女的披肩，反映绘画的技巧，唯独法海寺壁画的薄纱占的面积大，披纱象征洁白无暇。画工极细，纱上每一六角小花，均由四十八根左右金丝组成，薄如蝉翼，仿佛能感受到轻纱下微微呼吸，作品强烈地突出了人物的女性特征。这是传统佛教美术并没有突出强调的女性特点，水月观音图是壁画中人文主义精神表现最为突出的一幅。通过画家的出色描绘，水月观音所具备的人性与神性浑然一体，具有了民间百姓所崇尚的永恒魅力，这幅画完全可以同西方文艺复兴时期达•芬奇的壁画《蒙娜丽莎》相媲美。

善财童子

位于水月观音像左下部，他头梳发辨，天真浪漫，没有丝毫庙堂气味，完全是民间儿童的形象。画家的画工精细，连一根眉毛都不放过，更显出纯洁无邪的童心。传说中当善财童子诞生时，有种种珠宝自然涌出，故名。善财童子五十三参，最后获得正果，他参拜的第27位善知识是观音菩萨，后来成为观音的胁侍。西方文艺复兴时期的壁画仍以《圣经》题材为主，但这时壁画的宗教权威日益衰微，人类生活日渐世俗化的新的审美情趣日渐显露，艺术成为世俗世界中神圣价值的栖身之所。人文主义在绘画领域开始显露，绘画成为文艺复兴时期人们认识自己、反思生活的一种形式，一种自我意识形式。尽管这一时期中西方文化艺术还没有大规模交流，在人文主义精神上中西方文艺却走着一条相近的发展道路。明朝中期，商品经济发展，城市社会逐渐摆脱了皇权与宗教的束缚，出现了一个以人为本的社会思潮，这一点在《水月观音图》中就有充分的展示。该幅壁画人物形象创作大胆，被画家赋予了深刻的人间情感，作品展现了纯洁而真挚的人情味和人性美，体现了佛教普渡众生、慈悲为怀，人与人之间和谐关爱的人生境界，这成为法海寺壁画中人性美的重要底蕴。正如德国伟大的客观唯心主义哲学家黑格尔所言“神的显现，是在个别人的身上，是在肉体与神的统一里，而不是其他抽象的形态中。它不只是一般的神与人的主体性的统一，而是神与人的主体性在同一个人身上的统一。所以由于内容本身的这种特性，外在的一起偶然的特殊因素都要出现在这一阶段的艺术里。在古典型的艺术中，这种美被无情地抹杀掉了，但浪漫型艺术将它找了回来（【德】弗里德里希•黑格尔：《美学》重庆出版集团 重庆出版社 2017年2月版）。”法海寺壁画中水月观音、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上身只有装饰品，她们美丽的胴体表现出画家对人性美的关注，神•的良善、慈悲、关爱及思想解放开明的时代气息。

在明代中叶，城市经济发展为市民文化形成具有早期的人性追求自由、民主意识提供了可能性，从而产生了创造人性美的艺术萌动。法海寺壁画融合了市民文化的特征和精神完美的理念，把人的精神、理想、追求绘制于壁画中，充分显示了佛教艺术生活化的特点和人们追求精神高度自我完美的存在意识。法海寺壁画把人们的精神世界和宗教的神•形象完美结合，并表现出契合的意蕴。它开拓了一个划时代意义的创作道路，即画家把人性美在宗教的平静里独立自由驾驭灵魂和情境，使我们真切地领悟深奥的思想与艺术。